您的位置: 首页>> 文学>>详情

【优秀文艺作品展示】文联荐读——《我家的毛驴》(节选)

【发表时间:2026-06-30】
640.jpeg品简介

《我家的毛驴》以第一人称的视角,写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发生在农村儿童冬冬与一头毛驴之间的故事。在那个经济还不发达的年代,“我”与石头、娟子、二毛等孩子,干农活、放牲口、割野菜、捉蚂蚱……奔波在田间地头,用勤劳的双手支撑起一片广阔的成长空间。“我”与那头可爱、倔强又通人性的毛驴,演绎了一个个美好而又酸楚的记忆片段。本书重现了一段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旧时光,展现了那时孩子们的真实生活,描述了毛驴的习性,激发孩子们养成爱劳动的习惯,鼓励他们了解动物,爱护动物,掌握知识,明白道理,开阔文学视野,拓展思维空间,提高文学写作能力。


我家的毛驴(节选)

孙健


第一章  牲口是农民的好帮手

1

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,我家喂养着一头高大的骡子。

骡子是五户人家的,轮流喂养,每家养一个月。

骡子在我家住一个月,它就被牵走了,再过四个月,它还会来我家。

土地包产到户后,生产队里的牲口要卖掉,村民们家里没钱,每家买一头牲口负担不起,五户人家只好联合买下了那头膘肥肉厚的骡子。

骡子可有力气了,它拉着犁快步如飞。这几年,五户人家种庄稼全靠这头枣红色的骡子呢。

但几年下来,仅靠一头骡子,已无法满足五户人家种田的需求了。到了麦收秋种时节,正是牲口大显身手的关键时刻。五户人家谁都想让骡子先干自家的农活,没办法,只能轮着用。农活再急,也要等着,有时难免误了最佳耕种时机。骡子有时晚上借着月光拉犁一直到深夜。

当初合伙买骡子,是因为手头紧,一个家庭拿不出买一头牲口的钱。近几年,各家都有了存款,买一头牲口已经不是问题。有一年秋收完,在一个深秋的月圆之夜,皎洁的月光铺满了院子。吃过晚饭,五户人家的男丁都聚在我家,他们围在木质茶几旁边,抽烟、喝茶。

我趴在床头上,眨巴着眼睛听他们聊天。他们在商量着把骡子卖掉,然后每家买一头牲口。

嘴巴周围满是胡茬儿的大伯,坐在脱了皮的旧沙发上,猛吸了一口烟,说:“这头骡子给咱们出了力,卖掉还真有点舍不得。如果不卖,就影响到咱们以后种庄稼。”

其他人连连点头,一致同意把骡子卖掉。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着自己的想法。妈妈来回给大家倒茶,很少说话。

天很晚了,邻家的三叔说:“我把这头骡子买下来吧。”

20世纪80年代,牲口是农民种田必不可少的好帮手。养牲口,它不仅可以干农活,也能下崽,小牲口长大了还能卖钱,又是一笔不少的收入。但骡子没有生育能力,是不能生小骡子的,这也是村民们不想养骡子的主要原因。

三叔之所以买下骡子,是因为他家的田地格外多。骡子力气大,地再多,它也能干得了。如果换成牛或驴,可能就承担不了繁重的耕种任务。

事情就这样定下了,几天后,三叔把骡子买了下来。大伯把卖骡子的钱平均分成了五份,五户人家每户一份。拿到钱的那天晚上,空中飘着蒙蒙细雨。五个男人在我家喝了酒,因为是散伙宴,他们喝了很多酒,说话的声音特别大,脸都红彤彤的,跟骡子的毛发一个颜色。

2

从那天起,爸爸妈妈一闲下来,谈论的话题就与买牲口有关。进入冬季,牲口没什么用处,买来也是光吃草料不干活。爸爸和妈妈还不急着买,主要商量着买什么牲口。他俩每次讨论这个问题,我都插嘴说买一头毛驴。

为什么买毛驴呢?我喜欢看《八仙过海》的小人书。张果老倒骑毛驴的画面太好玩了,如果我家能买一头毛驴,我也倒骑毛驴,那该多么神气啊!

爸爸不同意买毛驴,毛驴虽然吃草料少,省钱,但力气小,干不了重活,拉地排车没问题,可到了耕种的时节,毛驴拉不动犁。妈妈想买一头牛;爸爸呢,想买一匹马。

每次爸爸和妈妈拿毛驴力气小反驳我,我就说:“大伯家买了一头牛,耕地的时候咱家可以和大伯家合伙,牛和驴加在一起,总比一匹马有力气吧。”

大伯做事向来麻利,卖掉骡子仅十来天,就买来一头牛。

爸爸和妈妈大概是考虑到牛和马的食量大,吃草料多。我每次说完,他俩就不再吭声了。

买牲口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件天大的事,总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。直到过了春节,爸爸妈妈还没有定下买什么牲口。

来年春天,田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已有一尺多高,过不了多久就要麦收了。离了牲口,麦粒是收不进粮仓的,必须赶紧买一头牲口了。

一个周日的午后,天空中飘着棉絮般的白色云朵。爸爸妈妈面对面坐在茶几边,喝着茶,神情焦急地商量起了买牲口的事儿。

爸爸说:“快要麦收了,如果再不买,牲口价格肯定上涨!”

妈妈连连点头,说:“要不买头牛吧。”

我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翻看小人书,连忙跑过来,搂住爸爸的胳膊,晃动一下,说:“还是买头毛驴吧!提前跟大伯说一声,耕地时毛驴和他家的牛一起用。”

爸爸说:“我跟你大伯说起过这件事儿,他没意见。”

妈妈把额前的一缕长发拢到耳朵后面,又望一眼门外,说:“要不听冬冬的,买头毛驴吧。”

是的,我叫冬冬,读二年级。

爸爸没说话,端起白瓷茶碗喝光里面的浓茶,又提起茶壶倒满。

妈妈说:“麦收就要到了,毛驴作用最大。它个头小,打麦场、拉地排车调头方便。”

爸爸仍没说话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。

妈妈说:“马匹高高大大的,冬冬牵着它,我不放心;牛呢,走路慢。若是毛驴,冬冬就能赶地排车。这样你就能腾出时间去干其他活儿。”

大概是后面这个理由打动了爸爸,他终于点了点头。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爸爸和妈妈终于定下要买一头毛驴。

3

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吃过早饭,妈妈把弟弟蚕豆送到爷爷家。爸爸说他要和妈妈到集市上去买毛驴。我高兴极了,蹦跳着去上学,走路的样子很像一只小猴子。我家终于要买一头毛驴了。我很兴奋,心情久久无法平静。

那天上午坐在教室里上课,我经常走神。第三节是数学课,老师提问了一个问题,我答错了。

上午放学后,我一溜烟儿跑回家,一进家门,就一头扎进了牲口栏。牲口栏是为骡子修建的,卖了骡子后,一直闲着。牲口栏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我撒腿跑到屋里,喊道:“毛驴呢?”

爸爸和妈妈正聊着什么。爸爸叹息一声,说没谈妥价钱,没买。我听了有些失望。

到了下次赶集的时间,爸爸和妈妈又去买毛驴了。

中午放学后,我又是一口气跑回家,刚进家门,就听到毛驴的嘶叫声。我心头一喜,冲进了牲口栏。

里面果然有一头毛驴。它的肚皮是粉白色的,其余的毛发是深灰色的。它有两只长长的耳朵,眼睛大大的,鼻孔圆圆的。毛驴好奇地瞅我两眼,就扭过头去,不再理会我。

我转身跑进屋里,说:“可把毛驴买来啦!”

爸爸呵呵一笑,说:“以后你有活干了,放了学去放驴(让驴到田野里吃草)!”

我把肩上的书包丢到床上,说:“放心吧,放驴的活交给我好了!”

4

当天下午放学后,我加快脚步回了家,放下书包,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一碗温热的白开水,把毛驴从牲口栏里牵了出来。

正在蒸窝头的妈妈,拿着高粱秸缝制的锅盖追过来,叮嘱道:“冬冬,小心点儿,别让驴踢着。”

“放心吧,不会的!”我两手紧紧攥着缰绳,牵着毛驴出了门。

毛驴很乖,我牵着它,它就跟着我向前走。我抓着缰绳的手丝毫不敢松开,生怕它挣脱掉。

我牵着毛驴出了巷子,来到大街上。我的手心里冒了汗,但我不敢伸开手擦汗。

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,我牵着毛驴来到田野里,在路边找了块草地。我把毛驴牵到草地上,它低下头吃草。过了一会儿,我抓着缰绳的手,不再那么僵硬,也不那么用力了。我尝试着松开手,毛驴并没有挣脱,也没有跑掉的意思。

太阳快要落山了。我牵着毛驴往回走,路上的牲口和村民比较多,我难免有些紧张。我看到有些比我大几岁的孩子,经常松开牲口的缰绳,坐在旁边玩耍,但是我不敢,生怕毛驴跑掉。

几天后,我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,只用一只手牵着毛驴,有时还把缰绳搭在它的背上,不过时间只有一分钟,不敢太长。

毛驴从不欺负我,很听我的话,它成了我形影不离的好伙伴。

村子里比我大的孩子放驴,都是骑在驴背上,看上去很得意的样子。我也想骑着毛驴,但又不敢。我天天想,什么时候才能骑在驴背上啊?


第二章  骑驴的窍门

1

我下决心要学会骑毛驴。骑毛驴的关键是能爬到驴背上,还能从驴背上下来。我个子矮,和毛驴差不多高,很难爬到驴背上。我留意到那些比我大的孩子骑毛驴,都是先把双手按住驴背,然后身体向上一蹿,双脚离开地面后,其中一条腿跨上驴背,这样就骑上去了。他们的个子都比我高,我无法用他们的方式骑到驴背上。

我想先在家里练习一下骑驴,等练好了,再骑着毛驴到田野里。这天傍晚,放完驴回家,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。我把想骑驴的事儿跟爸爸妈妈说了。妈妈直摇头,说我年龄还小,她担心我从驴背上掉下来。爸爸说锻炼一下我的胆量也是一件好事。虽然妈妈有些担心,但她没再说什么,也就是说她也同意了。

我喝光花碗里的最后一口玉米粥,然后提出要在院子里练习骑毛驴。

爸爸说你骑吧,妈妈叮嘱我小心点。

天上没有月亮,天空黑咕隆咚的,可屋门上方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,院子里亮着呢!

我从牲口栏里牵出了精神头十足的毛驴。

院子是长条状的,前后长,左右窄,骑上驴后能走二十多米,不过调头有些难。

我牵着驴来到爸爸面前,说:“爸爸,你把我抱到驴背上吧!”

爸爸坐在木凳上摇了摇头,说:“我不能抱你,你必须自己爬上去!”

“我……我爬不上去呀!”我不好意思地放下了快要张开的手臂。

爸爸站起身,把他坐的木凳放在毛驴左侧,说:“冬冬,你站到凳子上。”

我明白了爸爸的用意。我把凳子踩在脚下,“个子”顿时高了许多,两只手刚好能按在驴背上,然后我就用大孩子的方式骑了上去。

我害怕极了,趴在毛驴的身上,两手下意识地搂住毛驴的脖子,浑身颤抖。过了一会儿,我稳了稳神,直了直身体。

爸爸笑着说:“可以让毛驴向前走了。”

我抓着缰绳,低低地喊了声“驾”。毛驴向前走去,它迈出第一步时,我身子一晃,吓得再次趴在驴身上。

毛驴走得很慢,它走出几米后,我才缓缓地直起身子。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,蚕豆站在旁边大声喊:“哥哥别怕!”

其实我不用太担心,爸爸一直跟着毛驴呢。我若是从驴背上掉下来,他会冲上来保护我的。可我心里还是怦怦直跳。

来到院子的另一头,爸爸牵着毛驴调转了方向。这样,我骑着毛驴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。我的胆子渐渐大了,终于坐直了身体,只是在调头的时候才俯下身子,双手扶在毛驴的身上。十几分钟后,我拽了拽缰绳,毛驴停下了。我说不骑了。

蚕豆忙把木凳放到毛驴的左侧,我的右腿跨过了驴的身体,身子趴在驴背上,双脚慢慢下移,终于踩在凳子上。

从驴背上下来后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这时才发现额头上全是汗。

2

我在家练习了大约一个星期,决定骑着毛驴到田野里。可是,如果不踩木凳,我无法爬到驴背上。该怎么办呢?总不能拿着木凳去放驴吧。这件事难不倒我,我早就想出办法了。田野里和大街上到处都有土坡和沟坝,我站在土坡或者沟坝的顶端,让毛驴站在低处,就可以骑上去了。

一天下午放学后,我牵着毛驴来到大街上,找了个斜坡,我站在坡顶,把毛驴牵到斜坡的底部。毛驴很听话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我没费多少力气就骑了上去。

大街上有不少来往的村民,也有羊、牛、马等。我难免就有些紧张,两手按在驴背上,身体有些僵硬。我骑着驴,简直就是受罪,一点儿也不舒服,更谈不上神气。路上遇见小伙伴,他们向我打招呼,我连看他们一眼都不敢。我心跳加快,生怕摔下来,还不如牵着毛驴走呢。

我还是坚持骑着毛驴来到了葱绿的田野里,找了一条干涸的沟渠,让毛驴站在沟底,我从驴背上下来,正好踩在沟坝上。

我牵着毛驴找到一块长满杂草的荒地,这里的青草很茂盛,是个放驴的好地方。

我松开缰绳,任由毛驴在荒地上。大口大口地吃着鲜嫩的青草。我坐在不远处一棵粗大的柳树下,望着毛驴吃草。

过了十来天,我骑毛驴一点也不紧张了,既可以扭头往四周看,还可以张开双臂,做出展翅飞翔的动作。

放驴时,我还带着长缰绳和铁橛子,把铁橛子插进泥土,用长缰绳把毛驴固定在荒地上。这样我就可以背着包袱,拿着镰刀,四处割野菜了。野菜是用来喂猪和鹅的。

3

一天傍晚,我骑着毛驴往家走。毛驴脖子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太阳的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空,薄薄的雾气笼罩在田野的上空。村民们忙完农活已经陆续回家,晚霞映红了他们的脸颊。

前面有个扎着麻花辫子的小女孩,她背着一包袱青草正吃力地往村子里走。女孩是娟子,我俩是同学。娟子的学习成绩非常好。我每次有不会做的题都问她,她都很耐心地给我讲解。还有,她是校长的女儿。

我用缰绳的另一头轻轻抽打两下毛驴的屁股,毛驴就加快了脚步。

娟子走得很慢。不一会儿毛驴就追上了娟子。我拽了拽缰绳,毛驴停下来。

“娟子,你把包袱给我,让毛驴驮着。”我俯下身子,伸出两只手。

娟子大概累坏了,她没有拒绝。她先把包袱放下,然后两手把包袱举在胸前。我伸出双臂,把包袱接过来,放到驴背上。

这是我第一次骑着驴还驮着草。我怕在娟子面前出丑,分外小心,生怕包袱掉在地上。

毛驴很乖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。娟子慢腾腾地跟在了毛驴的后面。

我骑着毛驴来到娟子家的门口,娟子已被落下很远。

她家的门口正好有个土坡,我先把包袱丢在地上,再从毛驴背上下来。

娟子赶了过来,向我说了声谢谢,背着包袱回了家。我心里美滋滋的。

第二天上学,我刚来到校门口,娟子的爸爸冲我笑了笑,说:“冬冬,昨天多亏你帮娟子把草驮回家,她生病了,发烧,还头疼呢。谢谢你啊!”

原来娟子病了,怪不得昨天她有气无力的。这可是校长第一次表扬我,我羞涩地低下了头。

4

又过了些时日,我骑驴已经相当熟练了,有一次还倒着骑了呢,和小人书上的张果老完全一样,但我怕从驴背上摔下来,只倒骑了几米,就找了个土坡下来了。

我并没有长高,爬上驴背和从驴背上下来,还得借助土坡。

有一次,我找的那块荒地上的青草较少,毛驴没有吃饱。到了傍晚,我牵着毛驴回家,它却不想走。我抽打几下毛驴的屁股,它才慢吞吞地朝前走。来到一个沟坝前,我站在坝顶,想让毛驴站在坝底。毛驴还为没吃饱而生气,它死活不往前走。我只好弯着腰、撅着屁股用力拽缰绳,毛驴伸长脖子,四条腿一动不动。

我来到毛驴的身后,用力推它的屁股,它也没有动。天就要黑了,我拿毛驴没办法,只好牵着它往家走。毛驴边走边往四下看,总想停下来到路边吃草,我只好走在前面拽着缰绳。

来到大路上,几个孩子悠闲地骑着牲口从我身边走过,有的小伙伴问我为什么没骑着毛驴,我支支吾吾没吭声。我暗想,下次一定找个野草茂盛的荒地,让毛驴吃饱肚子。意想不到的是,走着走着,毛驴突然一个右转弯向路边的沟坝走去。我似乎明白了什么,连忙跟了过去。毛驴来到路边沟渠的底部稳稳地站好。我暗自高兴,站在坡顶上骑了上去。毛驴从沟底上来了,我骑着它向村子里走去。

我望着村子上空袅袅的炊烟,仿佛闻到了米香。夜里躺在床上,我恍然感到,毛驴虽脾气倔,却蛮讲情理。


第三章  牛和毛驴成了好朋友

1

娟子在家休息了两天才来上学。

课间,同学们都在校园里玩耍。女生大都踢毽子;男生玩的花样比较多,有捉迷藏、跳绳、盲人摸鱼等。

娟子是踢毽子的高手,她能把毽子高高地踢在半空,然后一条腿稍微弯曲,脚尖点地,毽子落下来就正好停在她的脚后跟上,仿佛身后长着一双眼睛。她再猛地向后一踢,毽子又飞向了高空,她把腿伸到前方,脚后跟着地,毽子落下来时,就稳稳地停在她翘起的脚尖上。

娟子踢了一会儿毽子,她收住脚,然后拿着用绿色粗布缝制的毽子向我走来。我正在跳绳,见娟子走过来,就停下了。

娟子来到我跟前,说:“那天多亏了你,不然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家呢。”

我把线绳缠了几圈,塞进口袋。也不知什么原因,在娟子面前,我总是心跳加快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我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,并没说话。

娟子说:“今天下午我也去放牛,咱俩一起去,好吗?”

放牲口的一般是男孩子,女孩子大都是割青草喂牲口。娟子想去放牛,校长肯定不同意。

我以为娟子开玩笑,说:“你是女生,放牛能行吗?”

娟子不高兴地噘起嘴巴,说:“你别小看人。你们男生能放牲口,女生照样行。”

我解释道:“我是说你爸……校长能同意吗?”

“你瞧好吧,他会同意的。放了学,你到我家约我。”娟子说完,甩动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跑回了教室。

娟子和我一起去放牲口,我当然高兴了。我曾约石头一块儿去放牲口,石头家也是喂着一头牛。石头说牛和驴在一起会打架,他只和家里养着牛的二毛一起放牲口。如果石头看见娟子和我一块儿放牲口,他肯定会眼红。

下午放学后,我牵着毛驴来到娟子家门口。我把驴的缰绳拴在旁边的一根木桩上,随后去了她家。刚进院子,我就听见校长大声喊:“女孩子怎么能去放牲口呢?……”

校长脸色铁青,插在他中山装口袋里的钢笔散发着刺眼的寒光,我连忙后退一步,垂下了头。

娟子见我来了,就用手臂遮住眼睛,大声哭喊:“我就去!我就去!我能放牛!”

校长扭头去了屋里。娟子拿开手臂冲我做了个鬼脸,原来她是假哭。她又用手臂遮住眼睛,哭着进了屋。

别看在学校里娟子很怕她爸,但是回到家,她一点儿都不怕。娟子在屋里和校长大喊大叫。校长拿娟子没办法,只好同意了。他出了屋,来到我面前,叮嘱我关照一下娟子,我满口答应下来。

2

娟子牵着牛出了院门,来到大街上。她家的牛是黑色的。

我骑上毛驴,我俩一起往田野里走去。毛驴放慢了脚步,它和牛并排着走在大路上。

来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田野里,我俩在一片玉米地的旁边找到一块荒地,只是面积小了点。若是牛和驴都在这里吃草,怕是会发生争抢,况且,这么点草也不够两头牲口吃的。

娟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荒地,说:“我牵着牛到那边吧。”

这是个不错的主意,把牛和驴分开,就不会发生争抢了。

娟子牵着牛向另一块荒地走去,毛驴却紧紧跟在牛的后面,我用力拽也拽不住。我和娟子相视一笑。“还是我牵着毛驴到那块荒地吧。”我牵着毛驴要往另一块荒地上走,毛驴却伸长脖子,身体向后坠,就是不挪步。我俩明白了,毛驴不想和这头牛分开啊!

娟子笑了笑,说:“咱们先让牛和毛驴在这里吃草,吃得差不多了,再一起到另一块荒地上去吧。”

我俩都带了铁橛子和长缰绳,各自把毛驴和牛固定在了荒地上。

娟子力气小,我帮她把铁橛子插进了荒地。

我和娟子除了放牲口,还要割野菜。家里的猪和鹅也要吃饭呀!我俩都带着镰刀和包袱。爸爸和妈妈忙田里的农活,顾不上割草、割野菜,这些活都是孩子们干。

3

我俩把包袱的背带系好,然后背在肩上,开始割野菜。虽然牛和驴固定在了荒地上,但我俩也不敢离得太远。我们只在荒地周围割野菜,还时不时望一眼牛和毛驴。我每次望向那块荒地,都看到毛驴和牛非常友好,并没有争抢青草。

有一次,毛驴在荒地边上看到一小片很茂盛的青草,它居然伸着脖子叫了两声。听见叫声,牛就过去了。驴和牛一起吃那些青草,看它们都不吃独食,我和娟子也就放心了。

我俩背着包袱,手拿镰刀,在田间地头割野菜。

娟子割野菜的速度很快,我割的没有她的多。

猪和鹅喜欢吃曲曲菜。娟子发现了一小片浓密葱绿的曲曲菜,她冲我挥了挥手,让我快点过去。

娟子和石头不一样,和石头一起割野菜,他发现长势好的野菜,从不跟其他孩子说,等他割完了再向我们炫耀。

那片曲曲菜又大又嫩,不一会儿,一大片曲曲菜就快被我俩割光了。

我们正在割最后几棵曲曲菜,娟子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喊道:“坏了,我割到手了!”

我扔下镰刀,连忙跑过去。她左手的食指上流下了鲜红的血。

我四下望了望,急忙到沟坝上掰了一片蓖麻的叶子。蓖麻的叶子比较大。我用蓖麻叶片把娟子的伤口缠绕几圈,再紧紧攥住。过了几分钟,我把叶片取下来,血已经止住了。

“你稍等。”我跑到附近的沟里,里面的水已经干了,沟底的泥土是湿润的。我抓了一块泥巴回来,把泥巴覆盖在娟子的伤口上。我每次割破手,都是用这种方法。

我问娟子疼不疼。娟子说有点疼,但凉凉的、麻麻的,也挺舒服。

4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我俩要回家了。

我把我俩装野菜的包袱系在一起,搭在驴背上,把镰刀、铁橛子和长缰绳放进各自的包袱里。

娟子想牵着牛,我不同意,牛和驴我都牵着。娟子手上有伤,可能伤口还有点疼,她也就没有跟我争。我一手牵着毛驴,一手牵着牛往家走。娟子跟在了后面。

牛和驴离得很近,偶尔还彼此看对方一眼,仅一个傍晚的时间,牛和驴就成了好朋友。

我把娟子家的牛牵到门口,娟子接过缰绳。我从驴背上解下娟子的包袱,又把包袱放到她家的院子里,才牵着毛驴回了家。

5

第二天早上,我背着书包去上学,远远看见校长走过来。

我故意放慢脚步,这次校长见到我,一定还会表扬我的。我沾沾自喜。

果然,校长笑呵呵地主动和我打招呼:“冬冬,用泥巴包伤口容易感染的,以后可不能这样做了。”校长并没有表扬我。

我的脸涨得通红,说:“我……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。”我说完快步向教室走去。

下了课,娟子扭过头来,说:“冬冬,你出来一下。”我连忙跟着她出了教室。

娟子在前,我在后,我俩来到教室的后面。这里很少有同学来,十分僻静。

娟子说:“冬冬,昨天多亏了你,谢谢你啊!你闭上眼睛。我送你一样东西。”

天呐,娟子给我送礼物!我赶紧闭上眼睛,伸出一只手。

娟子说:“伸出两只手。”

我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伸了出去。娟子在往我的手里放东西,还有细小的响声。

她放了三次,但我感觉不出是什么东西。

娟子说:“睁开眼睛吧。”

我睁开眼睛,原来娟子放到我手里的是花生。娟子家每年都种花生,这些个头分外大的花生肯定是她自家种的。我正要说声谢谢,娟子宛如一只张开翅膀飞翔的白鸽,“咯咯”一笑,跑远了。

我连忙把花生装进了口袋。

我往教室走的时候,石头和二毛正好迎面走来。

毛驴和牛在一起吃草时从不吃独食,我受到启发,就把花生分给石头和二毛一些。

他俩知道花生是娟子给我的,羡慕死了。

石头知道了娟子和我一起放牲口,就主动约我一起去。从此,小伙伴们一起去放牲口了。


第四章  小犟驴上当了

1

大伯家的牛就要生小牛了,它的肚子圆圆的、鼓鼓的,已经套不进地排车的辕条,什么活也做不了。

吃过晚饭,大伯来到我家,跟爸爸说明天用一用我家的毛驴。他要往棉田里运肥料,给棉花施肥。明天正好是星期天,那我就不能去放驴了。

妈妈说明天让我和她一起到棉田里拔草。拔草比起放驴,要累得多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大伯的儿子可可来我家牵毛驴。不管可可怎么牵,毛驴就是不走。

可可大我三个月,和我在一个班。

爸爸正在扫院子,说:“毛驴不听可可的话,冬冬,你还是把毛驴送到你大伯家里吧!”

我从可可手里接过缰绳,毛驴乖乖地跟着我走。我把毛驴牵到了大伯家,然后把它拴到了一棵槐树上。从大伯家出来,毛驴叫了两声,这大概是提醒我不要丢下它独自离开。

吃过早饭,妈妈用自行车载着我向田野里驶去,来到自家的棉田,棉花只有半尺高。棉地里长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野草。我和妈妈的任务就是把杂草一棵不剩地拔出来,把拔出来的青草带回家,洗干净了,喂毛驴。

我和妈妈从家走的时候,爸爸说上午必须把棉田里的草拔干净,下午要给棉田施肥。如果拔不完,肥料就被杂草吸收了。

我和妈妈弯下腰开始拔草,只拔了一会儿,太阳就升在了半空,明晃晃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。

妈妈带来了镰刀,我拿着镰刀来到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面,踮起脚削下几根细长的柳枝。我背靠在柳树上,不一会儿就编了一个草帽。草帽能遮挡阳光。

我戴着草帽回到棉田里继续拔草。

2

快中午了,我和妈妈还没有拔完棉田里的杂草。我累坏了,腰疼得厉害。猛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,偶尔还传来几声驴叫。

我站起身,四下看。离我几十米远的一条小路上,停着一辆地排车,拉车的正是我家的毛驴。扯着嗓子喊我的是大伯。他把两只手放在嘴边,呈喇叭状,正在朝着我大声喊叫。

可可和毛驴脸对着脸。他身体下坠,正用力拽着驴的缰绳。远处看,他弯曲的身体好像一张弓。毛驴伸长了脖子,一步也不走。

我明白了,必定是毛驴从这里路过远远看见了我,它就停了下来,再也不走了。

妈妈看见大伯,连忙说:“冬冬,毛驴和你大伯不熟,它犟脾气上来了,你快过去看看。”

我连忙跑了过去,毛驴直愣愣地看着我。我来到它面前,拍了拍它的脖子,说:“这位是我大伯呢,你要听话啊。”

大伯说:“这头毛驴可真犟!望见你它就不走了。我割了青草喂它,它不吃;用鞭子打它,它不走。什么办法都用了,就是一步也不走,只好把你叫来。”

我坐在地排车上,用手掌拍打几下毛驴的屁股,它就乖乖地向前走去。我从地排车上下来了,地里的草还没拔完,我还要回去呢。

我把缰绳递给可可,刚才就是他赶着地排车的。我转身走了几步,毛驴叫了两声,我扭过头,毛驴又停下了。我只好回来,又坐在地排车上。毛驴又向前走去,我若是再从地排车上下来,毛驴肯定还会停下。若是我赶着地排车回家,妈妈就不能把棉田里的杂草拔完。这可怎么办?

“要不让可可留下来拔草,你把地排车赶回去吧。”大伯看了一眼可可。

可可咧了咧嘴,摇了几下头。

这么热的天,向来懒惰的可可,当然不愿意到棉田里拔草。

我灵机一动,把头上的草帽摘了下来,放到地排车上。我脱下身上的红色短袖T恤,露出排列整齐的肋骨。

可可吃惊地看着我。我把红T恤递给可可,他明白了我的用意,忙把他身上的天蓝色短袖衫脱下来。

我和可可差不多高,都有些瘦。我穿上可可的天蓝色短袖衫;他穿上我的红T恤。我又把草帽戴在可可头上。我一点一点地挪到地排车的后面,猫着腰偷偷地下来了。可可坐在我刚才的位置。毛驴并没有发觉,以为还是我在赶地排车呢。

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望着毛驴拉着地排车向村子里走去,才又回到了棉田里,和妈妈一起拔草。


作者简介

孙健,山东广饶人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;东营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已出版长篇小说《同学会》《公考》《天债》等五部;有长篇小说入选中央部委出版社联合体推出的月度好书榜。出版儿童文学《鹿角角行医记》《我家的毛驴》;中短篇小说发表在《小说月报•原创版》《雨花》《时代文学》《山东文学》《安徽文学》《飞天》等刊。短篇作品入选多个选本。有小说改编成影视作品。迄今已发表出版近200万字。

来源:广饶县作协、孙武湖畔


东营市文联网

0546-8388591
地址:东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三路(市人防应急指挥中心15层)
邮编:257091
官 方 微 信
版权所有:东营市文联  技术支持:东营开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   ICP备案号:鲁ICP备14030872号-3    鲁公网安备37059002000185